不久前,正值中美在纽约进行经贸磋商之际,一家名为EnerVenue的美国电池公司在中国常州正式启动了量产,这一巧合引发了广泛关注。首席执行官亨宁·拉思向路透社表示,这实属偶然。然而,这个事件的每个细节都触动了美国制造业政策的关键痛点:这家由斯坦福大学教授创立、起源于美国宇航局技术并受到沙特阿美投资的公司,竟然放弃了原定在肯塔基州的建厂计划,第一家工厂却落户在“中国新能源之都”常州。
曾经构想的肯塔基蓝图如今变成了常州的生产车间。EnerVenue的总部位于加州弗里蒙特,创始人崔屹教授是材料科学领域的权威,甚至在斯坦福大学创造了最多学术引用记录。他们的主要产品是以镍氢电池为基础的储能系统,这项技术源于美国宇航局用于哈勃太空望远镜和国际空间站的核心体系。2023年,公司公布了在肯塔基州建厂的计划,计划投资高达2.64亿美元,同时创造450个就业机会。这显然符合华盛顿对制造业回流的期盼。然而,仅一年后,该计划被彻底取消,EnerVenue重新设计了电池和制造工艺,最终选择在常州设立新厂,跨越万里将业务转移到中国。
值得注意的是,拉思在今年四月担任首席执行官时,便将“在中国建厂”明确写入了接受职位的先决条件。新工厂预计实现95%的自动化,年末雇佣约400名员工,而整体投资仅在2000万到5000万美元之间,较之肯塔基的首期投资2.64亿美元,差距极为明显。而且,在常州的制造过程中,政府支持仅限于必要的许可、认证和选址等“手续”,并没有像美国那样的大规模财政补贴支持。 ut88
今年3月,EnerVenue刚完成了超过3亿美元的融资,领投方为香港地产巨头李家杰的家族办公室Full Vision Capital,沙特阿美和SLB也参与其中。这一切表明,资本正以实质性的方式对这一“逆向布局”表示支持。
拉思提到的几个理由更是点出决策的背后逻辑,尤其是其工业集群密度的优势。“成功的秘诀就在于这个工业集群。”在精密的新能源制造领域,液压、气动和自动化技术人才高度集中,能够快速响应他的创新产线需求,推动技术的迅速迭代。此外,他还提到供应链的诚意,本地供应商通常在项目设计被采纳之前不索取预付款,而外国供应商则往往要求开发设备时的预付款。这种风险承担结构的差异,实际上是中国供应链愿意为客户的成功做出投资的体现。
同时,在劳动力成本方面,当地工程专业毕业生的月薪大约为1.2万元人民币(即1800美元),远低于美国同行。该数字显现的是,在“远低于美国”的基础上,中国的技术团队仍能支撑起大规模的自动化生产线,展现出极高的性价比。拉思直言,如果不在中国建厂,利用现有资金实现商业规模的制造工艺验证将变得非常困难。换句话说,若在中国,投资能从零到一的跃迁,而在美国可能连订购设备的资金都不够。 ut88
EnerVenue的迁移同时引发了对美国清洁能源政策的深思。特朗普时期的税改保留了对电池储能的税收抵免,这一条款被视为企业回流的诱因,但相关法律对“中国制造电池”的成分和所有权施加了限制。在当前情况下,没人能清晰界定在中国量产却注册于美国的公司是否能享受这一税收抵免。于是,拉思提出了“我们是一家在美国注册、但在中国设立分支机构的公司”的立场,潜藏的含义在于,无论税收抵免是否适用,他们仍可选择在成本最低的地方运营。
EnerVenue计划在2028年及之后在北美、中东及欧洲复制类似工厂,并计划在明年确定具体选址。而对于美国工厂的建设则表示将根据“立法和监管”情况进行评估。这一表态不仅表明这家拥有NASA背景的公司在何地建厂的决策已深深绑定于华盛顿的政策动态上,也反映出美国制造业回流政策的影响力正遭遇颠覆。
尽管单一公司的行为可能不能完全代表趋势,但EnerVenue的案例却在极具敏感性的电池储能领域彰显出深远的意义,让人不得不关注这一产业被列为美国官方“能源安全与供应链韧性”的重中之重。在政策文件中强调的优先事项愈发显著,企业的实际行动则刻画出更真实的生态现状。尽管特朗普政府推出了包括减税和审批简化在内的各种激励措施,然而EnerVenue在常州生产获得的设备响应、工程师供给及快速迭代能力,依然显示出超越一切政策工具的独特优势。 ut88
更为深远的是,此次现象折射出全球制造业分工逻辑的自我调适,伴随政策变化而联动全球的制造体系正经历一次重塑。拉思提到的“中国是工厂中的工厂,是迈向全球生产的重要跳板”,则进一步揭示了中国制造体系如今作为实验及原型开发基地的崭新角色,而这一位置过去未曾存在。如今,华盛顿与常州的对话不仅局限于外交关系的框架,而是见证在直面250兆瓦时、2027年冲向1吉瓦时的自动生产线的每一个时刻。这一政治与产业的双重时钟交织,正展现出迥然不同的未来图景。